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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札記\蕭斯塔高維契的密碼\李 夢

2019-10-31 04:24:04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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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作曲家蕭斯塔高維契一生創作十五部交響曲\作者供圖

  在交響音樂的世界裏,長期存在一個關於數字“九”的迷思:不少偉大的作曲家例如貝多芬、舒伯特以及德弗扎克等,均在完成第九交響曲后離世,馬勒試圖從這魔咒中掙扎出來,亦未果。第十交響曲在馬勒生前未及完成,需要后來作曲家補全樂譜,方能全曲演出但總歸失了意味。

  九的魔咒并不可全信,還有不少偉大作曲家曾創作數十甚至上百交響曲:莫扎特有四十一部傳世,海頓更是寫了一百多部,今天我們談論的俄羅斯作曲家蕭斯塔高維契(Dmitri Shostakovich,一九○六至一九七五),一生創作十五部交響曲,且每部作品從醞釀到創作再到首演后流傳於世,都與俄羅斯二十世紀上半葉的社會景狀關聯甚深。

  新近獲得《留聲機》雜志“2019年度管弦樂團”獎項的香港管弦樂團,將於十二月十三及十四日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演出蕭斯塔高維契第十交響曲。該曲早在一九四六年已開始醞釀,當時作曲家新近完成第九交響曲,卻因沒能達到前蘇聯最高領導人斯大林的期望而受到譴責,創作第十交響曲的計劃因此被耽擱,直到斯大林去世的一九五三年才最終完成并首演。這部以e小調寫成的四樂章交響曲,擁有一個較少出現在蕭氏作品中的明亮尾聲,且前三樂章穿插“DSCH動機”以及描摹斯大林的段落,顯示出作曲家對於往昔人事的微妙深沉回應。

  如今我們翻看蕭斯塔高維契相片,尤其是中年及晚年的影像,發現相中人絕少露出笑容,總是眉頭緊鎖、抿緊嘴唇,一幅嚴肅甚至悲愁的模樣。這當然與天秤座敏感克制的天性有關,更因為在斯大林統治前蘇聯的三十年間,作曲家的創作與生活不可避免地與跌宕時事勾連,經歷曲折起落,個中苦楚無奈,難以言說,唯有藉音樂略略抒遣。

  第九交響曲寫於二戰之后。當蘇聯紅軍攻佔柏林、戰爭最終以法西斯的完全潰敗而告終時,蘇聯領導人急需一部彰顯勝利之光的交響曲在歡慶音樂會上演出,曾在列寧格勒圍城期間創作第七交響曲鼓舞士氣的蕭斯塔高維契獲得委約。斯大林希望蘇聯作曲家能夠寫出一部比貝多芬第九交響曲更加宏闊的作品,可蕭氏的第九卻并不宏大,也遠稱不上輝煌,無法滿足斯大林的要求,作曲家因此二度被譴責,距離他因為歌劇《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而遭到第一次譴責,恰好十年。

  經歷這兩次譴責,蕭氏深知創作不可能全然盡隨己意,面對作品被禁演、教職被剝奪等懲罰,他不得不在清唱劇《森林之歌》中,以“偉大的園丁”比喻領袖。斯大林去世后,蕭斯塔高維契在第十交響曲中放入以自己名字引申得來的“DSCH動機”,或可被看作是長久抑壓后的直抒胸臆。這個密碼式的動機在其晚年乃至后世不少作曲家作品中時常出現,不論對於研究蕭氏作品抑或現代音樂發展,都是不可忽視的意象。

  蕭斯塔高維契一生未曾離開故鄉。他在那裏得到讚美、得到榮譽,也曾被批評詆毀,幾乎難以創作。我常想:如果他像拉赫曼尼諾夫或史特拉文斯基那樣離開,會怎樣?卻總也想不出結局?;蛟S,沒有那些年在故鄉的經歷,也便沒有如今頻繁出現在音樂會曲目單上的十五部交響曲與十五首弦樂四重奏。后世的你我,也便無法藉由樂音重溫往昔。別忘了,旋律承載世事,從不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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